21 Guns.

圈名二十一,咸鱼写手,啥坑都跳。

青年旅馆(言切R18)

  

  黑键在他指尖消失,手垂下的地方汇聚了一摊鲜血。眼前的尸体仰面对天,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未能阖上的浑浊的眼球里映着德意志冬日清澈高远的天空。

  言峰绮礼从小巷之中快步走了出来,欧洲的冬天比日本苛刻许多,来自北冰洋的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呼地吹。他匆匆离开现场,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反复摩擦着,搓掉了指腹上的血污。

  作为教会的代行者,他像猫捉耗子一样残酷地玩弄了自己的目标一路,品味着目标的畏惧和痛苦,直到此处,他才不得不现身把他杀死。制造死亡带来的快感仅是短短一瞬,快感过去后这一切很快就变得像指尖上凝固的血污一样乏味恶心。

  这座城镇很小,已经临近北欧的边缘,灰白的低矮房屋和铅色的天空都显得无比寂寞。言峰绮礼穿过这条街道,走向了城镇的边缘,目所能及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但是他知道那看起来广袤无垠的雪原里藏着一座纯白的城堡。

  不能让那个异端魔术师靠近爱因兹贝仑的结界,否则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是言峰绮礼在此处出手的原因。

  他在风雪边缘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表,离两点十五还差二十分钟,这时候走向车站时间绰绰有余,今晚就可以搭乘飞机回去,告别这个极寒之地。

  就在此刻,他在风雪之中看见了一个身影。黑色的瘦长身影,在离他很远的另一个方向也注视着那座看不见的城堡。那个人的风衣下摆被风雪卷了起来,站立的姿势如同斜插在雪地里裹着战旗的一只黑色战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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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原作向麦源)


#大概是两个大龄迷茫青年的一夜

麦克雷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昏暗的宿舍走廊,用芯片打开门以后,一个陌生的人影站在他的房间里。
他依稀记得莱耶斯在这次任务之前说过新室友的事,但连续一个月的前线任务让他脑海里除了近乎麻木的杀戮以外很难再记住点别的。他向新室友随意地抬了抬手当做打招呼。
“岛田源氏,请多指教。”那个半机械人向他点了点头。
“岛田…我记得你。……我以为你一定活不下来了。”麦克雷笑了笑,不带什么恶意地说。他参与了对日本岛田家族的几次任务,岛田源氏的“尸体”就是他带回来的。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个年轻人死定了,而几个月后他在齐格勒的康复训练室看到了一个半机械人的身影。不得不说这件事让他对安吉拉齐格勒这个看起来像是花瓶的金发小妞的医术信心大增,甚至极其难得地在她的指导下少抽了一段时间的烟。
“我想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源氏的英语还有点拘谨,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沙沙杂音。
麦克雷走到了自己的床边坐下,掏出了一根雪茄:
“Mind?”
源氏摇了摇头,他呼吸道的绝大部分器官已经被机械代替了,他的嗅觉非常迟钝。
麦克雷啪地一声点着了雪茄,烟雾在房间里四散开来,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徒劳地亮着“运行中”的绿灯——内部的零部件早在麦克雷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被他破坏了。
麦克雷昨天就回到了守望先锋,但是手术耽误了他一天的功夫。他的手掌被子弹打穿了。在齐格勒的眼里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手术,一天以后麻药的作用褪去了,麦克雷缝线的伤口边缘现在疼得像是有火在烧。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其如此。麦克雷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他猜想自己的室友不需要睡眠,因为岛田源氏一直在自己的床上保持着坐姿。
“他们把两个被招安了的人安排在一个宿舍,还真是很有创意不是吗?”麦克雷哼笑着。
源氏默不作声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麦克雷看到他的人造虹膜是红色的,颜色瑰丽,散射着幽深的光线。
“博士说,如果你感到疼痛无法入睡的话,她在桌边的第三个抽屉里放了一些止痛药。”
“我没有——”麦克雷直接性地先反驳了回去,紧接着像是自己也觉得过于幼稚了一样,干笑两声爬起来。
“我不需要止痛药。”他说着去开门边的小冰箱,“我有——”
话语戛然而止,他离开前在里面放的两打啤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博士帮我安排入住的时候把你的酒也带走了,但是她给你留下了两盒牛奶。”源氏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但麦克雷莫名地觉得他像在幸灾乐祸。
“她管得是不是也太多了?”
源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就要赞同他的神情,随即又压了下去,仍旧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想博士是出于善意。”
“哈哈,出于善意。”出乎意料地,麦克雷笑了一声,只因他脸朝着冰箱,源氏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觉得麦克雷并不是真的想笑,而是为了表达可笑的情绪。
“救了一只快死的鸟,治好了就该把他放了。治好了一个人,却要他为你卖命,这叫善意吗?”麦克雷嗤笑了起来,关上了冰箱门。“加入之前,我以为我是这里唯一的混球,但是后来证明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是混球。”
“我知道,”源氏说,“你们这支队伍的精锐有一百多人,最后只回来了包括你在内的三个人。”
麦克雷在那一瞬间脸色看起来极差,但他又立刻平静了下来,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听起来毫不在意:“对,因为他们拍拍脑袋的一个决定,我们一百零二个人瞬间成了敢死队。”他甚至咧开嘴笑了笑,齿光雪白:“先是他们,然后是我,然后就会是你。 他们为了什么战斗我不知道,但是为了什么救你我可是很清楚。”
麦克雷怀念在死局帮刀口舔血的日子,每个人像恶棍一样地活着,像恶棍一样地死去,实打实的丛林和原始社会。而不像麦克雷现在见到的战士,怀着虚无的理想被人安排,牺牲,然后成为沙场上的尘埃。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他知道,可是这不影响麦克雷对决策层的厌恶与日俱增,他意识到守望先锋这块金灿灿的勋章下压着多少看不见的鲜血。
子弹是飞向他身边的一个战士。当时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麦克雷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来挡。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嵌入了那个人的额头,鲜血飞溅,尸体仰面倒下,麦克雷捂着手掌蹲了下去,额上一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是个恶徒,但战争是自古以来最大的恶徒。牛仔死于技不如人的决斗,但不死于脸都没看到的冷枪上。

“我不是小鸟”,源氏说,“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做。不管我活着还是死去都是我的责任。”
麦克雷突然走到源氏身前,他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左手比枪型顶在源氏额头的铁甲上。
“你知道怎么杀死半藏吗?对着脑门,一枪就行,谁都能干这活。”
源氏深红色的瞳孔里猛地跳出两簇骇人的火焰,仇恨在他眼里熊熊燃烧。他猛地推开了麦克雷的手,背对着他躺了下去。他在他脑海里勾画的这个粗糙的复仇,使他有一种火灼般绝望的快感。
麦克雷回到自己的卧床上。源氏用余光感觉到他不再躺下,而是换用了坐姿,坐在床上发了一整晚的呆。

月光在窗前投下一片白色薄雾。
就在此时的日内瓦,安娜·阿玛丽刚刚结束了一场深夜的高层会议,她异常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签署了两份文件以后,她看到了白天自己放在桌角的杰西麦克雷的全套作战分析资料。
明天,一项全新的任务加入了硬是挤入了她已经不堪重负的日程表里——针对杰西麦克雷的个人培训。

就在此时的尼泊尔,积雪终年不化的山顶晨曦熹微,五彩的幡帜迎风招展,天边的朝霞慢慢演化出瑰丽的颜色。众位机械僧侣送别他们的师兄:孟答塔。
“我会向世人传达智瞳的理念。”
“May peace be upon you.”另一位机械僧侣,禅雅塔,向他合十致意。

命定的齿轮已经开始了咬合旋转,只是现在身陷其中的人们依旧茫然不知。

She smells like heaven.(麦安)


  冰冷酒液中碎冰块叮啷作响,属于上个世纪的旧唱片机中中放出的爵士带着黑胶的粘稠质感。地下酒吧里的灯光暧昧如同在空气里浮游的水母,人们安静地喝酒,轻声交谈。半智械人的酒保往杯子里丢入冰块,咚地一声轻响如同鲸鱼沉入海底。
  麦克雷伏在吧台上半梦半醒,酒精从食道里泛上一阵阵的酸液,他有点后悔自己喝了这么多,眼前的一切被扭曲变形。吧台的边沿无限延长伸展,变成了西部荒漠一眼看不到头的公路。
  那时候麦克雷火气很大,意见也很大,他像是千杯不醉,又像是刀枪不入。他跳到高速移动的天窗上一脚踩入驾驶座把子弹钉入别人的额头,踩着油门在车子冲进悬崖前一秒跳出车窗。他是那么迷恋在死亡的极限上杀人,好像这样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能掌握生命的错觉。
  没人说他不能掌握生命。失去自由对他来说跟自杀差不多。加布里尔莱耶斯的圆头军靴踹在了他脸上,麦克雷被绑着倒在地上,鼻血横流淌进嘴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以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拖走的都不知道。如果死不了,一定要操死加布里尔莱耶斯,酒精消毒伤口阵阵作痛,麦克雷恨得骨头都发痒。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天堂的味道。
  我是说,你知道麦克雷是个异教徒,客气点说是个不可知论者。他和宗教最大的关系可能就是他想杀了一个名字和大天使恰好一样的人。天堂这个词不是他常常用的比喻。但是这种味道让他使劲睁开了自己肿得如同金鱼的眼皮。
  “Oh my fucking god.”他喃喃地说。

  麦克雷看到了一缕晃动的头发,青色的刺青在发丝下若隐若现,流畅纹路攀上眼角。那双眼睛是如此地锐利如此地亮,瞳孔里的光芒如烈日白刃,亮得就如同是远古幽深洞穴里一个未可命名的启示一样。
  如果这是什么来自宗教的召唤的话,麦克雷在此刻会毫不犹豫地皈依。
  事实上是他吃力地眨了眨自己的肿眼皮,然后一种液体顺着他开裂的眼角流了下来。
  麦克雷活到十七岁,并不明白流泪是怎么一回事。有时候他被人一拳打中鼻梁旁的泪腺流下眼泪,但他从来不为任何事情感到悲伤。
  有个女人拿着酒精棉球在昏暗的牢房里为他处理伤口,她一言不发,看起来也并非善茬。她带着一身的硝烟弹药味,手掌虎口上长了硬枪茧。
  麦克雷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奇妙的东西。某种,隐藏在非常内核里的东西,就像是一层层嵌套在无尽噩梦之下的,你最终回归了胚胎的一个混沌柔软的幻象。
  这就是为什么,麦克雷突然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所击中。
  这真是有点丢脸。这可是暗影守望的牢房,她可是暗影守望的人。麦克雷绝望地闭上眼睛,觉得人生一片陷入了灰暗。他可以接受伤痛和死亡,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像个姑娘一样因为一点小伤就哭哭啼啼。
  出乎意料地是,她仍然什么话都没说。她平静地擦掉麦克雷脸上的眼泪,像是清理最后一道伤口一样毫不出奇。
  她离开的时候麦克雷睁开了眼睛,大着舌头吃力地说:
  “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取决于你,小子。”她说,她的埃及口音棱角分明,像是烈日曝晒下的神殿沙砾岩石。她边说边关上了监狱的门,离开时硬底军靴在走道里踩出清晰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都使麦克雷失神。
  麦克雷别无选择,坠入爱河。但他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他再也没能游上过岸,其实他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就溺亡了。

  “You smells like heaven.” 麦克雷被酒保推了推手臂,他脸埋在臂弯里,神志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像是怕人听不清一样,他大了点声,重复了一遍,“You smells like heaven.”

  麦克雷曾经试图和安娜求婚,带着十万分地忐忑和紧张,如同一个真正的毛头小子,又像一只被烧着了尾巴的猫。他漫不经心又慵懒放荡的语气消失地干干净净,他几乎都要结巴了。
  “安娜,请让我照顾你,也请让我照顾法芮尔。……我能够负起一个家庭的责任。……除此之外,我爱你。”

  麦克雷当然没有成功,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他不仅被拒绝了,而且还丝毫不委婉:“杰西,你还幼稚得很。你不能照顾我和法芮尔,也负不起任何家庭的责任。”

  麦克雷曾经和许多漂亮姑娘求爱,他追逐她们,和她们调情,打趣,大笑,上床,为着雄性的本能和荷尔蒙的驱使。后来他也是这样,有时候他运气没那么好,有时候他也会被拒绝,甚至一杯威士忌泼在脸上。麦克雷对此毫不在意,come'on,这是那些女孩的损失,不是他的。
  只有这一次拒绝让麦克雷夜不成眠。他一直醒到了凌晨五点半,最后他索性爬了起来,穿上自己那身牛仔的行头,带着维和者和满满的弹匣翻离了暗影守望。

  他是为了安娜留下来的,而现在他为了她离开。麦克雷像是要故意坐实“幼稚”这个指控一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而安娜回敬他以死讯。
  她总是要技高一筹。

  麦克雷后一次的大声嘟囔在这个安静的清吧里十分清晰,人们对这个醉鬼纷纷投以侧目的眼神。其实麦克雷把自己喊醒了,但他依旧埋着头。酒液上涌,胃里翻腾。他开始回忆不下去。每次麦克雷回忆不下去的时候,他会在心里再打莱耶斯一拳。自从被他抓住以后,麦克雷再也未曾获得过自由,即使他现在重归于流浪,他也没有一刻真正的自由过。这一切完全是莱耶斯的错——麦克雷爱安娜爱得不能自已也完全是莱耶斯的错。不然他还能怪谁呢?
  荷鲁斯之眼,麦克雷后来去了阿努比斯神殿。他盯着壁画上那只眼睛看了很久,像是要看见多年前监狱里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一样。
  埃及的气候酷热,热气从沙地上蒸发上涌,麦克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这里找不到天堂。他在哪里都找不到。
  他闻过无数的气味,雪茄的辛辣烟气,枪油的味道,硝烟弹药,女人的香水和唇膏,皮革味,蛋白质烧焦的味道,灯油熏香,酒精乙醚,鲜花枪炮,糖霜蛋糕……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味道。唯有她有天堂的味道。麦克雷再没看见过第二双那样的眼睛,有那么锋利的光芒,又隐藏着某种柔和的,关怀的,怜悯的温情。这种温情毫不软弱,是一种令人信服的巨大力量。She smells like heaven。

  似乎有人从身后走向了他趴着的吧台前,麦克雷头也不抬继续装醉,对周围一切都毫无兴趣。

  但是接下来,他就浑身颤抖了起来。因为有个非常熟悉的声音问他:“谁闻起来像天堂?”
  他猛地抬起头,被长久压迫的眼球一下子看不清眼前景物。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他面前。麦克雷的出手飞快,他紧紧地攥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他颤抖得厉害,但这不影响他的手,牢得如同铁铸的镣铐一样死死抽紧。
  他想说话,但是一句都说不出来。酒精上头,眼前景物抽离放大,耳边像是倒带般地出现星星点点的噪音,十几年的风声从其中呼啸而过。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变成了当年监狱里奄奄一息的少年。

  “……我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麦克雷沙哑地说。
  “我说了,这取决与你。”她轻声说,声音也哑了。
  安娜抬起手擦拭他脸上的两道泪痕,像是处理伤口一样平静。她仍带着一身的硝烟弹药味,手苍老了很多,除了硬枪茧,还有几道伤痕脉络突起。
  静止的时间开始流淌,年少的麦克雷重归于三十七岁的自己,一身的伤口消失萎缩成皮肤上好不了的痂,空间从昏暗的监狱变成流淌着爵士乐的地下酒吧。他终于贴近了她的手掌,她闻起来像天堂。

再见海伦娜(双直男向mccreaper)


  沿着六十六号公路一直往下开是非常荒凉的风景,因为战火和黑帮而被废弃的道路黄沙漫天,公路上一眼望去没有第二辆车,单调的白色油漆线通向天际,飞快移动的车窗外闪过零零星星的瘦小仙人掌,色调如同上个世纪的西部电影一样粗糙昏沉。
  麦克雷一边打瞌睡一边开车,只要控制着车别冲下悬崖,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根本不担心会撞到任何人或是任何车。他越开越困,下巴差点嗑到了方向盘,最终一块绿色的小小招牌出现在茫茫无际的土红色里。麦克雷打了个哈欠挤掉眼角泪水,认清那是一块便利店的招牌。
  麦克雷在门口停车,招牌看起来摇摇欲坠年久失修,招牌上的张贴画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糊成了一片辨不出形状。便利店里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智械人在柜台,看见麦克雷进来,他不甚灵活的转过头,玻璃摄像头的眼睛发出柔和的蓝光闪了两下,麦克雷猜想那大概是个欢迎光临之类的。
  他在店里晃了一圈,随手翻起了货架上的杂志。得益于此地的偏僻,色情杂志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厨房书政治周边新闻都一堆塞在了架子上。——是的,麦克雷会做饭。——当然,他也是个关心政治的人。但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下意识地拿起了那本色情杂志。
  拿起来以后他才发现这本杂志已经旧得很了,看刊号已经是几年前发售的了。也许因为这个便利店本身就很破旧,这本杂志竟不显得突兀。麦克雷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非常轻地咦了一声。
  红发女郎赤裸着伏在地上,小麦色的皮肤散发着桐油的光泽,向上瞥的眼神睥睨冷淡,像是某种致命的,危险的野兽。
  这不是麦克雷停住的原因,虽然她是很漂亮,但是他是为她的名字停住的——海伦娜。

  麦克雷从来也没和人特地说过,但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不喜欢加布里尔·莱耶斯。麦克雷被授勋成为小队长的那天,莱耶斯就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地把他的铺盖从他们两个人的寝室扔了出来,打着手势让“小兔崽子滚去你的新窝”,从那以后莱耶斯简直就像是卸掉了肩头重担一样,根本懒得再管麦克雷是不是又翘掉了训练或者持枪姿势是否标准,只要他能完成任务,莱耶斯就对他怎么完成的没有任何兴趣。
  这个风格太对麦克雷胃口了,尤其是和杰克莫里森这样的控制狂上级一对比,麦克雷永不会承认莱耶斯这么做真是让他觉得帅呆了。
  当然,事情不是在一开始就这么愉快的。当麦克雷精疲力尽地从监狱走出来,却被告知他要睡到莱耶斯的寝室方便后者的训练和监管时,麦克雷真恨不得掉头就走就回到牢房里住到烂掉算了。
  当晚,麦克雷的床里莱耶斯的不到三米远。两个人都有那种一点风吹草动也会警醒的睡眠习惯,一晚上光是互相吵醒谁也没睡着。直到莱耶斯的闹钟响了,他跳下床,给了麦克雷在守望先锋的第一顿揍。
  “以后保持一个姿势睡觉,不许翻身。”莱耶斯揍完以后冷酷地说。
  “这他妈怎么可能?”
  “我的士兵都能做到。”莱耶斯踹了他一脚让他去刷牙,揉了揉额角的青筋,丢下一个结语:
  “菜鸟。”

  这件事后来被麦克雷发现其实不难,如果你的长官会因为你睡觉不老实而在次日清晨揍你的话,你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培养习惯的速度简直是惊人得快。一星期以后,他们总算能相安无事地睡觉了。
  等到麦克雷终于能睡个舒服以后,他有了更大的麻烦。有时候他会早于闹钟一会会儿醒来,然后收获一个十七岁少年再常见不过的,呃,一根勃起的老二。该死,麦克雷当然会晨勃,而且他向来习惯在起床之前给自己来一次的。但是无论他现在做什么动作,莱耶斯都一定会惊醒,然后,好极了,他就可以邀请自己不近人情的上级看自己自慰了,听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尴尬。
  麦克雷一开始选择就这样硬挺挺地躺着让那股劲儿消下去,起床后就当做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但是对于十七岁的少年来说,荷尔蒙的力量真的是太强大了,渐渐的他失去了耐心,甚至开始恶毒地猜测莱耶斯怎么可能不自慰,除非他身体有点毛病。终于有天半夜他在一场旖旎的梦里醒来,浑身汗水淋漓下身硬得发痛。麦克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呼吸粗重,忍不住伸手套弄起了那玩意儿。
  但这有点难,他忍不住要注意身边的莱耶斯醒了没有。他看起来像是保持一个姿势睡得一动不动,但麦克雷知道他睡觉有多轻。每观察一次他的欲望就消减一点,麦克雷只好又专注手上的动作,就这样理智和欲望拉锯了几回合,他还没有射出来。
  最终莱耶斯像是忍无可忍了一样,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东西,在麦克雷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把一本杂志拍到了他脸上,然后下床自己去刷牙了。麦克雷的手里都是手汗,哆哆嗦嗦地拿起那本杂志,发现是本色情杂志。
  ……OK,至少他确认了莱耶斯身体没毛病,原来他也会看色情杂志。

  那个早晨麦克雷神清气爽出现在大家视线里,精神饱满,面带微笑,对所有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他觉得曾经面目可憎的暗影守望今天看起来特别可爱。尽管很快莱耶斯就用两百个俯卧撑毁了这一切——暗影守望依然面目可憎。
  莱耶斯真正见识到了麦克雷的得寸进尺是在一周以后。
  “谁告诉你我会借给你更多?”莱耶斯捏着手里的笔,额角又冒出青筋。
  麦克雷跑去向他借更多色情杂志。
  “放轻松,长官。你又没有损失。”这个小混蛋噙着狡狯的笑容循循善诱,“让我自己有计划的解决我的生理需求,你就不会在半夜或是凌晨被我吵醒了。”
  ——于是他借到了。
  但莱耶斯很快就发现自己并非没有损失,麦克雷从他买杂志的偏好中找到了莱耶斯喜欢的类型。莱耶斯确实格外喜欢红发的麦色皮肤的那一类,但是每当麦克雷在他耳边聒噪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把霰弹枪塞进他嘴巴里开枪。
  到后来莱耶斯也破罐破摔了,看完的杂志会直接扔给麦克雷。这件事一直持续到麦克雷晋升后搬出莱耶斯的寝室,莱耶斯如释重负地把那些杂志裹在了麦克雷的被子里卷成一团像垃圾一样踢出门外。

  麦克雷想到这里的时候微笑了一下,他拿起杂志走向柜台结账。
  智械店员为他找好零钱,然后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机械臂,发出一声欢快的电子音,麦克雷猜想那是一个夸奖。
  喔对,这条胳膊,因为战火的延烧,很多人有机械的假肢。但麦克雷的这条依然与众不同,齐格勒高明的审美使这条手臂的设计酷到没边。他坦然的接受了店员的夸奖,与他道别后走向车内。

  麦克雷的手臂是在战场上失去的,当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地雷区并进行了封锁,但是可能还有无辜的平民仍然没有离开这片区域。麦克雷决定带着自己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搜索这片区域的任何人影,当空投的敌机越来越迫近这里的时候,麦克雷抱着一个走失的小女孩已经来不及出去了。他躲在断垣后面,听着空投的飞机落下炸弹的声音越来越近,莱耶斯在无线通讯里咆哮:
  “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你没有上战场的资格了,麦克雷!”
  “I know, I know...”麦克雷敷衍地回答,莱耶斯在麦里听到耳麦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突然麦克雷笑了一下,然后说:“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小女孩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麦克雷低头亲了亲她脏脏的头顶,轻声哄她。
  莱耶斯沉默了,喘息声越发粗重,最后他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像是那种精疲力竭后还在强行支撑的沙哑:
  “你还欠我东西没还呢,麦克雷。……第一本封面是海伦娜,我没说我不要。”
  麦克雷一头问号,“海伦娜?”
  莱耶斯像是忍耐了两下,然后粗暴地说:“就是我给你的第一本色情杂志。”
  麦克雷在无线电里爆笑出声,莱耶斯还没来得及愤怒,耳麦里轰然作响的爆炸声就像潮水一样湮没了他。
他那头只剩下接收不到信号的吵杂电子音。莱耶斯手脚冰凉地取下耳麦,浑身都是冷汗,他试图拿起自己的霰弹枪,拿了两遍都没拿稳,手一直在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几遍,才让莫里森的信号接了进来。莫里森听到的莱耶斯的声音,只是比往常沙哑了一点。

  麦克雷现在已经有点记不太清了,莱耶斯当时说的那个名字确实是海伦娜吗?还是海伦,或者叫辛娜?毕竟他后来是在医院醒来的,手臂上的剧痛让他夜不能寐,近距离的爆炸造成的重度脑震荡让他在刚醒的头两天里甚至计算不出来一加二等于三。
  在他住院期间,小女孩和他的家庭来看过他两次,莫里森和阿玛丽也来过,齐格勒更不用说了,她每天都来。
  莫里森有一次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可以帮他带来。
  “我房间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帮我找一本封面人物叫海伦娜的杂志。”麦克雷诚恳地说。
  莫里森答应了,后来再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大概是没想到麦克雷要的第一样东西是本色情杂志。
  封面上的海伦娜性感迷人,上身赤裸,红发如瀑般散落在紧致的肩头。麦克雷拿着这本杂志笑出了声。他迫不及待地等待莱耶斯,甚至在梦里都想着如何损他。
  但是莱耶斯没有来看过他一次,没有露过一面,像是毫不在意自己死里逃生又掉了一条胳膊的学生一样。最后那本杂志被齐格勒没收了——“这不利于你的伤口修复”。

  事实上是,麦克雷出院以后也没能见到莱耶斯。后者像是有意避免与他接触一样用各种各样见不到面的方法给他布置世界各地的任务,麦克雷忙了好一阵,几乎忘掉了海伦娜这件事。
  一直到那年的圣诞节,特工们坐下来围成一圈吃一顿平安夜的大餐。中途莱耶斯走到了门外抽烟,他从口袋里刚掏出一支烟,麦克雷的火机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他们穿着室内的短袖T恤,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一边发抖一边抽烟,烟雾和他们呼吸的白气绕在一块儿盘旋上升。莱耶斯沉默着一言不发,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两肩,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风雪中只有前路没有归途的旅人。麦克雷在那时突然想起了杂志那件事,又突然没有了任何取笑他的心思,他说:“——海伦娜那本被齐格勒扔掉了。”
  莱耶斯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扔掉了烟蒂,滚烫的烟头在地上的积雪上融出了一个小坑。
  “圣诞节快乐,麦克雷。”

  麦克雷离开暗影守望的那天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开着一辆破车,直截了当地从正门开了出去,没有人拦他,都以为他又有什么特殊任务。麦克雷开了一段路以后,撕下了自己带星的肩章扔出了车窗外,然后是胸前勋章,然后是头上帽子,通通扔出了车窗外。他把车内的摇滚开到最大,带上了脏兮兮的牛仔帽,点了一支雪茄,一脚油门绝驰而去。
  离开暗影守望是件好事,从那以后发生的就全是坏事。安娜阿玛丽死亡,守望先锋解体,两位领导人发生冲突后死亡……麦克雷打死也没想到,他再也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说起,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不喜欢加布里尔·莱耶斯,其实他觉得他有些作风帅呆了。

  车子停在了悬崖边,麦克雷关掉车内摇滚,拿着杂志下了车。他想这真是够不可思议的,竟然让我在这又看见了海伦娜,甜心,好久不见了。我还欠他那本你在封面上的杂志呢。他没说他不要。
  麦克雷耳边像是又出现了莱耶斯在无线电里的咆哮,他笑了笑,却觉得鼻子有点酸有点难受,一滴水渍落在海伦娜的肚脐上。他忙不迭地合上了杂志,深深吸了一口气。麦克雷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杂志的一角,让它烧了一会儿,然后把带着火的杂志扔下了悬崖。
  他从没和任何人告过别,有些事情不说出口也是永别,这一次麦克雷终于明白了。
  再见,海伦娜。

圣诞节的小甜饼(麦安短篇)

麦克雷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被冻醒,爬起来裹着一条破毯子哆哆嗦嗦地去检查暖气片。他呆的地方是个地下黑诊所,帮他们这些亡命天涯的人处理那些不能去医院处理的伤,作为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代价,就是这个出租屋窄小阴暗得过分,还附带随时都会罢工的老旧暖气片。
麦克雷冷得连打了两个喷嚏,吸着鼻子认命地穿好自己的衣服。手术后他大概睡了十几个小时,现在饿得连麻醉失效所带来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他翻开这里的橱柜,只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硬币和两罐过期了的柠檬味苏打饼干。麦克雷将硬币通通收进口袋,紧了紧外套走进了大街的寒风里。
走上街他才意识街边的布置和往常都不一样,街道两旁的冬青树上缠着一圈圈的小彩灯,橙色的灯光招牌上点缀着小铃铛,街边的商店里传来欢快而热情的童谣旋律:Jingle bell Jingle bell Jingle all the way……圣诞节就像一张无声无息充满阴谋的大网,将麦克雷扑面罩住收紧。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太阳落山以后将不会有一家店铺开门,如果不在半个小时以内找点东西吃,麦克雷可能得过一个又冷又饿的平安夜。喔好极了,我他妈还确实有火柴可以去卖。——Fuck u Santa Claus!麦克雷对和他擦肩而过向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的圣诞老人点点头并回以微笑。
好在他找到了一家烘焙店,穿着围裙的半机械人店员小姐已经在清点收银台准备下班了,但她还是慷慨地送给了他两个卖剩的苹果派并附赠了一句Merry Christmas,麦克雷向她支付了一个多情而浪漫的微笑,并没有坚持付钱的念头。毕竟他的所有财产就是那几个硬币,也许可以派上别的用场。
那么现在他要找一个能坐下吃东西的地方,麦克雷的苹果派在他口袋里迅速地冷掉,空气中飘来热可可的香味,他侧头回望,看见了一家贺卡店的橱窗。
橱窗被擦得透亮,明信片被分门别类地陈列好,在家庭那一个分类下面,他看见了一张蓝色的贺卡,上面画着一对母女在一起烘焙的场景,还有一行“Mom always knows best”的字。

麦克雷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一拳打中了胆囊一样,苦涩从食道深处往上翻涌。
他想起来在早些年的时候,圣诞确实是能吃到阿玛丽夫人烤的派的。
安娜厨艺很糟,但是烘焙却很有一手。当她戴着烤箱手套端着一烤盘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苹果派走进客厅的时候,麦克雷准是第一个喝彩的人。
你敢相信吗,莱耶斯竟然是个甜食迷,他总是在所有人喝酒聊天取乐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包揽那些糖霜厚的吓人的杯型蛋糕,甚至会臭着脸使唤麦克雷去再给他泡一杯热可可。
一年之中这是麦克雷唯一一次会对执行莱耶斯的指令感到甘之如饴的时候,他会装作不知道可可在哪一样对安娜问东问西,直到安娜和他一起走进厨房。他就如愿以偿地待在阿玛丽指挥官身边,在热气的氤氲和饮料的香气中东拉西扯一堆闲话。
最后当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麦克雷通常会说一句Merry Christmas 作结——就好像她真的欠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节日快乐一样。
但是管他的呢,至少安娜对他报以微笑的样子,漂亮得如同圣诞树上闪闪发亮的铃铛。

明信片店里放着温柔的爵士,提供给了顾客伏案写字的地方。麦克雷拿了那张贺卡坐到桌边,咬了一口冷透了的苹果派,因为饥饿,他连掉落在手背上的脆皮碎屑也没放过。
动手术取子弹的地方是在右肩,所以他写字有点别扭。
亲爱的……阿玛丽夫人……
麦克雷一边轻声念,一边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字。
然后他就卡壳了,像是那个一缕头发荡在脸前的漂亮的埃及女士真的坐在他面前含笑看着他一样张口结舌。他的笔在那里顿了很久,心中说了一千句废话。他想和她聊聊自己最近的事,对她说自己的悬赏涨到了六千万了,上一次中弹差点把右臂也变成机械的,拔枪是不是还不够快,自己留这样的胡子好看吗……
店里的音乐慢慢放缓,一曲爵士终了,变成了欢快的圣诞颂歌。麦克雷跟着歌词,终于在贺卡中间写下了第二行字:Merry Christmas。写完了以后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麦克雷吃完了手里的苹果派,去柜台为贺卡结账。
“请问需要代寄吗?”
麦克雷懒洋洋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张贺卡贵得差点让他破功,最后他几乎花完了身上所有的硬币。
他出门后借着门边的角落挡着寒风划亮了火柴,点了一支雪茄。麦克雷叼着雪茄双手插在口袋里快步往回走,冷得甚至不愿意伸手掸一掸烟灰。
他回到了诊所,暖气片刚有点起色,断断续续地小功率地嗡嗡工作起来。电灯忽明忽暗,麦克雷安静地抽烟。街道上传来唱诗班驻步的声音,人声和管弦乐合奏的颂歌模模糊糊地飘进了这个由地下车库改装的诊所。
麦克雷掏出了贺卡,上面画着的是一对白人母女。那可真是一点也不像,但他的目光温暖失焦地落在贺卡封面上,还是露出了非常淡的微笑。他把它放在唇边贴了贴。
然后麦克雷把烟头抵上贺卡中央,看着黑色的灼痕从中心扩大,最后把烟头和贺卡一起扔进了烟灰缸里。火苗一下子蹿大了,竟然比暖气片还要温暖,真是去他妈的破诊所。
这不是童话,就算你盯着看,火光里也什么不会有。麦克雷借着火安然地吸第二支雪茄。他在等天亮,等医生过完他的平安夜回来照顾他,等明天店铺重新开张吃点东西,等自己的伤好一点以后让该死的人死去,等自己重新变得富有然后恢复挥金如土的生活作风……

只要做好顺理成章的事,那么等待的一切都会如期而至。麦克雷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个道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清醒地知道,无论自己再说多少句节日快乐,也终是无法等到一个闪闪发光的微笑了。

记录(麦源友情向)

前言:只是想写装上了机械臂的麦克雷对还没变成机械人的源氏的一口毒奶⋯⋯



夏夜的花村静谧得如同一个隔绝人烟的小村落,风动树影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月下只有蝉噪声清晰可闻。一只洋葱小鱿被丢进了窗内,落地发出了轻微的叽地一声,紧接着一道绿色的人影就冲了进来。
麦克雷正在翘着腿打游戏,拿着一台现在早已过时的掌机打超级玛丽,他咬着的雪茄屁股上已经被咬出一圈湿痕,眉心微微蹙着目不转睛,连余光都没施舍给这个不速之客。然而这也没能阻止掌机里发出死亡的背景音乐。
“不好玩儿——你怎么喜欢这个?”麦克雷将掌机扔给了从窗里进来的源氏,往后倚上靠背,抽出雪茄舒适地吐出一口烟雾,轻轻摇晃着椅子腿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响声。
源氏接过掌机坐在了窗边的月光下,注意到这台掌机还是好几年前他送给麦克雷的,超级玛丽的记录前三名还是Genji,直到第四名才出现Mccree。
源氏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低下头开始了一轮新的游戏。
“我们头儿说岛田家的二公子和家族闹翻了,他们现在实力虚弱,是进攻的好时候。”麦克雷慢悠悠地说,仰头把雪茄的烟雾吐向天花板,“但我知道你还没离开。”
源氏玩游戏的神情比麦克雷轻松太多了,他可以同时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和麦克雷对话, “我没法真正离开自己的家族,更不能背叛自己的父兄。”
“我知道,你们日本人嘛。”麦克雷在鞋底碾灭了雪茄,嘴角露出了不太像是理解,更像是同情的微笑。
于是他们陷入了沉默,房间里只有马里奥一跳一跳时发出的可爱的电子音。
“你的手臂⋯⋯你的手臂变成机械的了。”源氏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刷着自己的记录。麦克雷嗯了一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
“一颗榴弹,我的手臂被撕碎了。”他右手比了个枪型,在自己的左肩上轻轻一点,“bang——”
源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那一定⋯⋯很疼吧。”这个黑道家族长大的小少爷不是很擅长直言说出关怀的话,但是月光照上他的脸,也在他眼底沉重悲伤的神情上投下一片水样的光泽。
麦克雷没说话,他站了起来,从窗下捡起源氏丢进来的那个小鱿。


几年前麦克雷在花村执行任务,结束工作的那个傍晚,他找了一家勉强听得懂英文的居酒屋,坐在吧台上安静地饮酒。手指上还有硝烟的热度,腰间的维和者也没擦去几点溅上的血渍。麦克雷只是疲惫地把酒精压入喉咙,漫不经心地对着墙上的飞镖盘扔飞镖。——镖镖十环,他闭着眼睛都能扔出来。
“好准度。” 有个人用别扭的英文夸他,麦克雷抬眼望去,看见一个年轻人捏着清酒杯盘腿坐在角落里,他举着杯子向麦克雷遥遥示意了一下,麦克雷于是也笑了笑扣起杯子,他们同时喝下一杯酒,那个人便走到了麦克雷身边。居酒屋的光线很暗,但麦克雷仍记得这个人的眼睛里光芒很盛,说着磕磕碰碰的英文,却神采飞扬。


游戏机里穿出辉煌的电子声,源氏打破了几年前自己的记录。他放下游戏机的样子带着不合时宜的郑重,像是武士放下自己的刀。
“别担心,麦克雷。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他说,站起来转过身,他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什么,比如说他和家族日益深重的矛盾,比如让他和兄长近乎决裂的那次争吵。但是源氏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使得前一句话像是一个没头没脑的箴言。

美国的牛仔笑着拥抱了一下年轻的忍者,他看起来又沉重又悲伤,麦克雷不想和他谈战斗、罪恶和责任,他只想亲热地搂着他的肩打打闹闹,再喝上一夜的酒第二天宿醉醒来在游戏厅门口。
“无论如何⋯⋯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日本人不太习惯亲呢的身体接触,因此源氏微微涨红了脸。但他像是被安慰到了一样,眸子里发出些许光彩。
源氏是很年轻的,而他的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然。这就是为什么麦克雷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着,源氏:我知道你们日本人有种把疼痛,死亡当做荣耀的文化。但是,我告诉你,疼痛和死亡是不值得美化的,断臂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身体上的疼痛能够到达一个怎样的极限,吃了全世界的止痛药也没法阻止你把自己的嘴唇咬烂。——你听见了吗,我不希望这些事情降临在我朋友身上。源氏,爱惜自己,千万别死,最好连伤都别受。我向你保证,让自己活着能做更多的事情。”
源氏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放松了眉心。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笑容。

“我知道了。”
“那么,回见?”
“回见。”

那是麦克雷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源氏。

后来他离开暗影守望时候没忘记带上了自己的游戏机,源氏给他留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最高记录。麦克雷在世界各地流浪,也给别人玩过自己的游戏机。火车上的少年用敬畏的语气说:“我的天,世界上再没人能破得了你的记录了。”
麦克雷听了也只是笑笑:
“⋯⋯是啊。”

他忽然意识到了:世界上再没人破得了这个记录了。

北平无战事观后感

《北平无战事》补完,好看到死亡。所有人都令人动容,最后姑爹在北平和平解放欢庆的人群中看见了已故的女儿又跳又笑的欢畅身影,真的是直接看泪目。我们从来就不渴望伟大,不渴望成为英雄,不渴望建立丰功伟绩。我忍受痛苦,忍受孤独忍受磨难,只是为了你青春稚嫩的脸上有欢畅无忧的笑容。

有人选择死亡,有人选择生存,有人去往陌生的城市,有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家,这都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后的牺牲。

这次我破天荒决定不看剧评,不搜任何评价。我怕看见说刘烨演得不好的我会忍不住怼他。我就是喜欢方孟敖,太喜欢了。他就是一颗上了膛的子弹,一根弦拉得太满的箭,他不聪明,莽撞,个人英雄主义,他永远想把自己不计后果地发射出去,命中挡在前面的任何人。

怎么说呢,我当然喜欢真正的军人,恪尽职守忠诚正直,自裁也是认认真真地握手,道别,然后干净直接的用一颗子弹带走自己;我也喜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其志高洁,其心匪石,不可转也;我也喜欢知识分子,永远站在人性和道德那一边,在鸡蛋和高墙之间永远只保护鸡蛋。

但是我爱的只有胆大妄为的人。他太简单,太说一不二了,可以玉石俱焚,热血上脑把自己的命也看得很轻。喜欢就是单刀直入,情感涌上来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落泪。

因此北平无战事我决定拒绝所有腐向cp。方崔也不吃,大小方也不吃。说真的,两个直男之间肝胆相照,甘愿为对方去死的感情不是更让人动容吗?我对你无所图,无所求,不出于荷尔蒙,我的爱情给了美丽的姑娘,但我可以为你去死。我一天想我爱的女孩儿八百回,但每一次想起你我就热泪盈眶。

战地上的一夜(麦76/R18)

  

  士兵76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花了很长时间在清点今天死亡的士兵和他们的尸体。这不是他的职责,这种小事完全是在浪费指挥官的时间。但他就是想做,并且怀着一点懒得去奉守职责的恶意。实际上,他早厌倦了领导一群人去送死,但是当所有人再次回到直布罗陀的时候,他不得不再负担起这份责任,也只有他可以负担这份责任。

  现在疲倦侵袭了他的大脑皮层,他对死亡,荣耀,胜利这些事情都已经麻木,唯有对睡眠的渴望倒依旧鲜活。当他走到自己的营帐时,有只手忽然从背后掩住了他的嘴。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后一个肘击,紧接着那只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反应了过来,手臂上的力道就卸掉了大半被人轻而易举的挡住了。那个人用胡子拉碴的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后颈,然后一个极轻极轻,如同雪花一样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垂上,声音沙哑而疲倦: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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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刀(猎寡无差短篇)

  十二月的某一天,气温在一年接近尽头时表现出了一种令人压抑的寒冷。苍灰色的天幕下斗片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艾米丽站在铁窗前看着外面。她的眼睛如同无机矿物一般剔透,映着漫天的雪景。


  “hi,甜心,瞧瞧谁来了!——”铁门发出了与地面摩擦的沉重声音,艾米丽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还是凝在了原地。一个快得让人看不清的纤细身影唰地一下冲了进来。她在艾米丽身后背手站定,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欢快的神色,仿佛等待夸奖似的扬起了下颌。


  没有回应。莉娜对此习以为常,她毫不客气地从背后抱了上去,两只手从肩上伸过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艾米丽眼前晃了晃。


  “猜猜这是什么,小可爱。”她甜美的气息在艾米丽冰凉的皮肤上化开,如同颜料蚀入雕塑的石料。艾米丽垂眸瞥了一眼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表情十分冷漠:


“——从我的身上下去。”


  莉娜充耳不闻,她的双手绕过艾米丽的肩头笨拙地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块小巧但完整的蛋糕,还有一把银亮的小蛋糕刀。

  “⋯⋯结婚纪念日快乐,艾米丽。”她依附在艾米丽的耳边,非常轻快非常温柔地说。


  “结婚纪念日快乐!——”澄亮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泛出泡沫,干杯的声音清脆动听,桌上的刚出锅的德国乱炖冒着红酒香气,壁炉里火光正旺。
  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加比·莱耶斯和杰克·莫里森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进来了,他们在玄关口抖掉了肩上的雪花,加比向艾米丽递去了一个一看就是在外面便利店的柜台随手买的巧克力,依旧是满脸的理直气壮:
  “——纪念日快乐。”
  “——抱歉我们来晚了,有点公务急需处理。”莫里森总算意识得到他们的礼物过于简陋,因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有点诚意啊两位。”杰哈结束了与莱茵哈特的聊天后放下了空空的啤酒杯,他的唇边还沾着麦芽香气的泡沫,笑着:“来晚了至少得去帮我们把蛋糕切了。”


  艾米丽猛地甩开莉娜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窗口。她转过身来,无不刻薄地问:

  “这算什么?嘲讽吗?——我的英国女孩?”

  莉娜失去了支撑差点没站稳。她晃了晃,然后十分郑重地将蛋糕放到了监狱里那张小得可怜的桌子上,自己坐了下来。她摇了摇头:

  “没人会用草莓蛋糕这么美好的东西来嘲讽,对吗?”她毫不躲闪地直视着艾米丽,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几乎成了这个昏暗的室内里的两个光源。在这样的注视下,艾米丽只觉得自己被前所未有的怯懦给抓住了,她颤抖了一下,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的寒毛根根直立。
    “拿着你美好的东西滚出去。——”艾米丽有点像是被惹怒了一样,低声说。紧接着她又恢复了常态,嘴角挂起了令人胆寒的优雅微笑:“你一定是很爱我,才会记得这些不重要的东西,对吗?”
  莉娜·奥克斯顿难得的沉默了下来,沉默得就像很多年前的这一天一样。

  军队吃了个败仗,伤员们和医疗人员在军营里只顾着忙碌而一言不发,沉默的低气压笼罩着所有人。重伤的军官杰哈在抢救后终于脱离险境,他将失血苍白的嘴唇贴着艾米丽的手背,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温柔:
  “嫁给我好吗?就今晚。艾米丽,如果我会随时死去的话,至少请让我娶你为妻。”
 这晚的婚礼极尽简陋,为了明天的战斗甚至连酒都不敢喝,但是所有人都兴奋极了,在这死亡边缘的激发出的爱情欲望和契约承诺里得到了莫大的求生的勇气。
  只有一个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莉娜·奥克斯顿。她把自己关进了狭窄冰冷的机舱里,舷窗外,战地上的硝烟还未散尽,漫天大雪不一会儿就盖过了战壕。莉娜就这样瞪着一片一片一片的雪花直到眼睛酸疼,几乎要渗出泪水来才不得不闭上双眼保护自己作为飞行员的视力。
  有人在军营里找她,想叫这个平时欢声笑语不断的英国女孩一起参加这场决战前的狂欢。但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刻,奥克斯顿心碎得恨不得自己死在了白天的战场上。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莉娜在心里说,然后她又说出来了一遍,缓慢,平静,用她平舌音的标准英腔: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艾米丽。——吃蛋糕吧。”
  艾米丽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笑,然后她用手肘支撑着俯身在趴桌子上,指尖在木头桌面敲出一串音符。
  “亲爱的,对于一个即将要被处决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莉娜直视着她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去就像她直视杰克·莫里森的眼睛一样。

  “莫里森,你不是真的想把她交给军事法庭的对吗?——你知道她会死的。杰哈不可能回来了!艾米丽的死毫无意义!”
  “莉娜——”莫里森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切必须依靠法律,而不是我们的判断。”
  “别这样做,求您了。”莉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因此每说出一个字胸口都丝丝抽痛:“干嘛不投票呢?让大家都说说应不应该把艾米丽交给军事法庭。”
  “莉娜——我们是士兵,这里是军队。我们不民主。”莫里森坚决地说,紧接着,他轻轻拍了拍英国女孩的肩,因为她看上去脆弱得让人担心。
  “我向你发誓,莉娜。我也像你一样爱着艾米丽,她曾经作为我们战友的时光我永远无法忘记。但正是因为这样⋯⋯”莫里森痛苦黯然的声音最终被莉娜过滤得只剩下嗡嗡的声带振动响,像是飞虫扑打翅膀的微弱噪音一样,渐渐消失在她的世界。
  她茫然地看着他,内心却在想:

  不,不一样,谁能跟我一样爱她呢?


  杰哈的死亡对整个守望先锋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最终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军事组织解散了。莉娜·奥克斯顿回到了英国,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这样面目可憎的平静被打破的那一天,她见到了一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莉娜自己如同置身天堂与地狱的边缘,她失手了,她承认。一个了不起的领袖因为她犯的错误而死去了。而当莉娜在孟达塔的尸体旁浑身颤抖流出了不自觉的泪水时,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
  艾米丽还活着,又或者,她早死了。
  无论哪一样,莉娜都觉得是一种甜蜜的致死的折磨。无论从此以后将通向多么艰难的前路,至少在这一刻,她是感激的。


  艾米丽嗤笑一声,懒得理她。她撩了一下脑后的长发,坐到了阴暗角落里的床铺上: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小家伙——我知道我有多讨人喜欢。”
  莉娜切好了两块蛋糕,将一颗像宝石一样又大又红的草莓留在了给艾米丽的那份上。她走到了床铺前,歪歪头,嘴角一勾露出顽皮的笑意:
  “谁说不是呢?”
  她蹲下身,捏着那颗草莓送到艾米丽嘴边。杀手怔了怔,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吃下了那颗沾着奶油的草莓。
  而莉娜甚至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随即就接着给了她一个吻。她们的嘴唇之间隔着草莓,咬下去香甜的汁水就四散开,莉娜就着草莓汁舔舐着对方冰冷的嘴唇,精致的唇阔。直到艾米丽的皮肤温暖起来,她们就在阴暗的监狱里接吻。

  罪犯黑百合的落网令人惊讶地顺利。当莉娜把枪对上了艾米丽的咽喉的时候,艾米丽的小刀也抵在了她的胸口。莉娜知道自己的子弹够快,但她也知道自己扣不下扳机。如果艾米丽要反抗到底的话,那她就是个死人了。但艾米丽没有。她挑了挑细细的眉峰,小刀从她手上脱落在地上砸出清脆一声,她将手腕并拢送到了莉娜眼前。
  “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快点儿吧。”她妩媚地说,神情自若到像是不知道这个举动的后果会是什么。
  莉娜要开着车穿过大半个美国回到重建的守望先锋那里去,而艾米丽就坐在她的副驾。除去手上的手铐以外,这是莉娜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公路旅行。
  她们停在加油站休息,在路边便宜的快餐店买鸡肉卷和派,带着欧洲人共同的挑剔审视美国佬粗糙的烘焙。有一次莉娜在公路上猛地停车,艾米丽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看到这个英国女孩下车捡了块石头。
  爱心型的,青紫色的石头。莉娜献宝似的举到了艾米丽眼前,俏皮地说:“这是你吗,艾米丽?”
  已经很久没被叫过这个名字的艾米丽脸上浮起了复杂的神情,她凝视着莉娜的眼睛,嘴唇紧抿薄得像一把刀。
  “我应该早点发现这个。”莉娜说着把那块石头十分稚气的放好,欢快地发动了汽车往前慢慢开,“这样曾经以为你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的时候,我至少还有个纪念品。”
  “⋯⋯我就是永远的离开了。”艾米丽无不讥嘲地说,“你是带我上法庭的,奥克斯顿小姐。你不会以为你接到的命令是带我去老朋友的重逢派对吧?”

  莉娜听了这话猛地拉下手刹,这个刹车比刚刚还要突然,艾米丽因为惯性向前一冲。莉娜从口袋里掏出了手铐钥匙放在艾米丽两边晃了两下,叮当作响。
  “我不在乎,艾米丽。我不是个士兵了,没有人可以给我下命令。我愿意在旅途的任何时候释放你,如果你想要走,那就是现在。”她把钥匙轻轻松松地交到了她的掌心里,正过身子目光只看着前方再不理会艾米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出节奏,嘴里哼着伦敦的童谣。
  艾米丽在副驾的阴影里沉默着解开了自己的手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地问:

  “他们都回去了吗?”
  “⋯⋯什么?”
  “他们——我是说⋯⋯他们。”艾米丽顿了顿,仍然没找到更好的词。
  “——大部分都回去了。温斯顿,托比昂,安吉拉⋯⋯莫里森没死,安娜也没死。”莉娜说。
  “⋯⋯⋯⋯喔⋯⋯安娜。⋯⋯安娜。”
  艾米丽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许久没有说话。


  “——开车。”艾米丽说,然后把手铐连同钥匙扔出了车窗。
  莉娜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走吧,”艾米丽懒洋洋地笑了笑,在夕照下显得十分慵懒妩媚,“快点开,这样我们可以赶得上宾夕法尼亚的复活节游行。”
  “⋯⋯然后呢?我们去哪里?”莉娜怔怔地问。
  “去守望先锋,去法庭。”艾米丽满不在乎地说,她伸了个懒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快点吧。”

  越是临近终点的时候莉娜就越睡不着。她们有时候会因为找不到旅馆蜷缩在车里。莉娜装作安分地阖目仰躺在自己的驾驶座上,其实整夜都难以入眠。
  有一次,她被咽喉处冰冷的触感激了一下,抬眼看见了艾米丽没有表情的脸。
  “你要杀了我吗?”
  艾米丽的脸扭曲了好几次,最终她大叫了一声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小刀在莉娜的白皙的脖子上划开一条血痕,她顾不上自己的小伤,扑过去抱住了艾米丽。
  艾米丽没有力气推开她,她整个人蜷成了一团浑身颤抖,牙齿都疼的咯吱响。莉娜哆嗦着亲吻她布满了冷汗的额头。
  “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吗?艾米丽⋯⋯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头痛了。”
  艾米丽没有力气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平息了下来,因为神经上的压迫她的视网膜出现了短暂的一片黑暗,她伸出手指,摸到了莉娜的脸。她的脸上一片冰凉的泪痕。

  艾米丽一直想要控制自己。
  但她控制不了多久了。

  黑暗中艾米丽哼笑了一声,嘲弄道:
  “我都说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要快点⋯⋯”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莉娜·奥克斯顿的嘴唇如同烘焙良好的马芬那样柔软,但是沾了泪液的唇角尝起来却很咸。
  艾米丽在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猛地咬住了莉娜的嘴唇,深深的牙印里渗出血痕,血液和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令人崩溃。她与莉娜激烈的接吻,直到自己的脸上也无声地布满了泪痕。


  她未必是爱奥克斯顿的。黑百合谁也不爱。但这一个黑暗中的吻好像把她带回了很多年前的时光,那时候她对这个世界无所畏惧,有一颗颠扑不破的赤子之心。

  “我爱你,杰哈。”
  他们在整个军营的注视下宣誓,接吻。在那个男人体贴的吻里艾米丽深信自己将一往无前,坦坦荡荡,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艾米丽的视线慢慢清晰了,看见奥克斯顿湿润的脸庞。她轻轻地将她推开一点,然后打开车门下车呼吸新鲜空气。最终她在车外呆了半夜,莉娜在车内呆了半夜,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天亮以后又上路。



  “莉娜,再见。后天请你不要来看我。” 她们结束了这个吻,艾米丽低声说。
  后天就是她将被处决的日期。
  奥克斯顿紧紧地抱着她,无法做出任何承诺。时间每一分的悄然流逝,都使她感觉到了锥心刺骨般的煎熬。
  “我爱你,艾米丽。”她闭上眼睛,安静地说。一颗泪水从左眼眶滴落,悬在精致的下颌上摇摇欲坠,紧接着她在艾米丽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艾米丽先是惊讶,然后释然,最后甚至露出了一点喜悦。她点点头,嘴边流露出了罕见地,温柔的笑意。

  奥克斯顿决意送走艾米丽。无论她如何败坏,枯萎,失去道德失去意志失去人性,她都无法停止爱她。当她一想到自己的花朵将在处刑人冷漠的眼神里被折断,她就感觉到无法忍受的痛苦。
  无论会为此背负多大的处罚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莉娜·奥克斯顿握紧了那把银亮的小刀。这把刀很锋利,可以用来切蛋糕,也可以用来划开一个柔软的胸膛。
  艾米丽吻了吻她的额头,非常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的目光望向铁窗之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和她结婚的那个冬夜一摸一样。

  用来切蛋糕的刀被用来杀人,被捅的人感到胸口一甜。









有一次偶然在一个梗库看到最后一句话,于是产出了这篇文。

甜短篇

#麦安

麦克雷满身酸痛在下水道旁醒来,刺鼻的臭味让他痛苦地皱起了眉。他稍微动一动身体,冷得几乎没有了痛觉的伤口又流出一大滩鲜血。嗓子的干涸让麦克雷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身边的尸体已经冰冷,他几乎要和这个杀手同归于尽了。但也只是几乎而已,最终麦克雷活了下来。他总是有这个本事的。
他用了好几分钟才蓄起力气把身体支撑起来,胸前的衣服被污水浸透了黏黏地贴在身上,比这更令麦克雷难受的是他口袋里的雪茄都湿透了。这一盒是他从走私犯那里顺来的古巴手卷雪茄,刚抽一根。现在麦克雷由衷地怨恨起这个让他损失了一盒好雪茄的人来,比在他身上嵌了颗子弹更让他怨恨。他用力的踹了一脚对方的尸体,不顾由此破裂的伤口勉强站了起来。
他扶着墙蹒跚地走出小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大街上。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因此一个浑身血污的牛仔也不太引人注目。麦克雷走到了一家24h便利店,动作缓慢地拿了一瓶烈酒和一卷纱布来到柜台,哑着嗓子开口:“加一包烟,最便宜的。”
“十七刀三十四分。”杰西从口袋里掏出了十五块的纸币,数了一堆硬币仍然差了两分。他看了两眼那包烟,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那不要烟了。”
身后有一只手放了一枚五分的硬币在柜台上,麦克雷回头看去,一个深色皮肤的女士在他身后,她穿着英气勃勃的长风衣,拿着一瓶牛奶和面包,对他坦然一笑。

“你看起来挺糟糕的,小子。”

他们结伴走出便利店,麦克雷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女士闻到自己身上的下水道味。他虽然对气味这种细微的东西不敏感,但在这位女士面前却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在意。闻言他只好苦笑了一下,把劣质的香烟叼在嘴里对她晃了晃烈酒:
“是啊,我现在得去处理我自己了。”
她上了自己的车,摇下车窗向牛仔脚下丢了个瓶子。啪地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溅开,同时杰西感觉到一种舒服莫名的治疗效果涌上了身体,腰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女士在车里咬住了自己的吐司,向杰西勾勾手。当他走近的时候,她拿走了他手上的烈酒,然后换成了牛奶。
“学会照顾自己,小男孩。”她眨了眨眼睛,眼下的刺青随着表情的变化而舒展开,配上那双神色的眼睛就好像海岛上的宗教图腾一样神秘而美丽。她戴着手套的手在唇边向麦克雷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柔和一笑,然后一脚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shit”
杰西麦克雷呆在了原地,感觉到有某种突如其来的爱意突然刺穿了心脏。
他捡起了被摔碎的治疗瓶,看见瓶身上刻着“ANA” 三个字母。